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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植融媒5月21日訊（通訊員 劉永宗）小時候，爺爺種苦瓜，為我做苦瓜炒肉片，我從排斥到喜愛。爺爺一生艱辛卻總是默默承受，苦瓜恰似他，自苦而不苦及他人；年少時，我對老宅閣樓上的紅木箱充滿好奇，爺爺將其騰空給我上學(xué)用，還精心設(shè)計夾層與小屜，守護(hù)我的心事。高中肄業(yè)后我?guī)е渥油獬銎?，它承載著我成長的記憶；20世紀(jì)九十年代，我學(xué)騎自行車時，爺爺悉心教導(dǎo)、耐心陪伴，即便摔倒受傷也鼓勵我；苦瓜、紅木箱、二八大桿，這些尋常的物件里，藏著爺爺愛的星辰。

苦瓜里蘊(yùn)藏的思念

小時候，每年農(nóng)歷三四月，爺爺會在院子里栽種苦瓜?？喙喜惶舻胤?，好養(yǎng)活。瓜苗長得快，一周左右就開始蔓延，爺爺用竹片、樹枝搭起瓜架子，供它們攀爬。不久，苦瓜藤葳蕤滿架，開滿了黃色小花。爺爺告訴我，雌花底部有紡錘形小瓜囊，雄花沒有“子房”，蜜蜂會幫它們授粉，之后雌花底部的“子房”會膨大，長成翠綠的苦瓜。

大約兩個多月后，苦瓜可以采摘了。初夏天氣炎熱，見我吃飯沒胃口，爺爺便往院子里摘幾個苦瓜。他先把苦瓜兩頭切掉，對半剖開，用勺子清理瓜瓤，再切成薄片，灑點(diǎn)鹽抓勻腌制，約十分鐘后用清水揉搓過濾干凈，這樣苦瓜的苦味會淡一些。接著，爺爺把鍋燒熱，灑勻花生油，倒入切好的五花肉爆炒片刻，再放入蒜瓣等調(diào)味料，爆炒好的肉片盛出來備用。然后重新倒入適量花生油，把苦瓜放進(jìn)去炒到半熟，再把炒好的肉片倒進(jìn)去，一道苦瓜炒肉片就端上了夏日的餐桌。

剛開始，我對苦瓜有些排斥，但爺爺說好吃，讓我嘗一嘗。我試了一下，起初微苦，后來有點(diǎn)回甘，就著白米飯?zhí)貏e下飯，我一下子能吃兩碗。打那后，苦瓜炒肉片成了我很喜歡吃的一道菜。后來我才知道，苦瓜還可以做成苦瓜燉排骨、苦瓜燉蟶子、苦瓜燉花蛤、苦瓜炒雞蛋等美食。可惜爺爺沒緣分吃到這些佳肴了，他已經(jīng)離開我們整整二十八年。

回想爺爺這一生，估計心里也有過比苦瓜還苦的時候，但他從不聲張。曾祖父在爺爺很小的時候就離世了，爺爺是曾祖母寡居帶大的，生活艱難。年輕時，為幫家里蓋起“五間廂”，爺爺沒少操心。他就像默默承受苦味的苦瓜，獨(dú)自咽下生活的艱辛，卻從不把苦傳遞給我們。

“五間廂”蓋好后，在當(dāng)時村里也是揚(yáng)眉吐氣的存在。后來，為幾個孩子的婚事，爺爺跑前跑后，家里的大小事項(xiàng)也都是他一個人承擔(dān)、面對。

“苦瓜凝霜葉漸黃，秋風(fēng)瑟瑟惹愁腸。憑欄遙望天涯路，雁字無蹤淚幾行。”對爺爺?shù)乃寄钜恢甭癫卦谖倚牡?。自從一九九六年?duì)敔旊x開后，我曾幾次做過同樣的夢，至今記憶猶新。在夢里，爺爺只是去了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有一次，和爺爺偶遇，我喜出望外，原來爺爺一直還在！起初爺爺似乎忘了我，后來慢慢回憶起來。我們一起回到家中，重溫了溫馨和樂的時光。然而，夢是甜蜜的，現(xiàn)實(shí)卻是苦澀的。大夢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爺爺還是不在了，我只能暗自垂淚。

清朝學(xué)者屈大均曾在《廣東新語》中描繪苦瓜：“味甚苦，然雜他物煮之，他物弗苦。自苦而不以言人，有君子之德焉?！彪y怪世人稱呼苦瓜為“君子菜”?？喙想m苦，卻不會苦及他物，跟它一起煮的食材不但不會串味，而且會有獨(dú)特清香。這又何嘗不是爺爺身上擁有的品質(zhì)呢？他自苦而不及人，寧愿自己默默承受一切而從不抱怨，用自己的苦，換來了我們一家人的甜。

時光深處的紅木箱

老宅的閣樓，像一座時光的迷宮，藏著無數(shù)秘密。我懷揣著好奇，順著顫顫悠悠的木梯攀上去?；璋档墓饩€從屋頂瓦片間的小玻璃天窗透進(jìn)來，前方的窗戶常年緊閉，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。在這雜物堆中，一只紅木箱靜靜端坐在角落，像一位沉默的守護(hù)者，勾起我強(qiáng)烈的好奇心。

我小心翼翼打開箱子，里面整齊碼放著衣服、線裝書、生銹的木柄鐵劍，還有記錄著家人“生日月”的紅本子和算命書。淡淡的樟腦丸味道彌漫開來，更增添了幾分神秘。后來我到鎮(zhèn)上讀初中開始住宿，爺爺竟毫不猶豫地把這視為寶貝的紅木箱騰空給我。

這只箱子雖是普通杉木所制，但在朱紅油漆的映襯下，顯得端莊大方。箱蓋內(nèi)側(cè)夾層精巧，每一格都像是為我量身定制，左側(cè)還用木板隔出小屜子，方便我存放細(xì)小物件。爺爺還為它安上鐵制合頁，插上一把精致銅鎖，守護(hù)著我青春期的秘密與心事。我常把心事寫在日記本上，小心翼翼放進(jìn)紅木箱，它便成了我最忠實(shí)的傾聽者。

我臉上有塊黑色胎記，讓我自卑又敏感。別人的目光，哪怕無意一瞥，都如匕首般刺痛我。逢年過節(jié)，小伙伴們喜歡逛街湊熱鬧，我卻害怕這樣的場合。爺爺知道后，用溫暖的話語安慰我：“這是天使給你的標(biāo)記，你是降落人間的貴人，天使怕找不見你，特意做了標(biāo)記，你將來定有一番大作為，不要?dú)怵H！”爺爺?shù)脑捜缤皇?，照亮了我心中陰暗的角落?/p>

高中肄業(yè)后，我跟隨表叔去廈門建筑工地。那時爺爺已離世，我?guī)е鴮敔數(shù)乃寄钆c感激，帶著這只紅木箱踏上旅程。箱子里裝著我的衣物、街邊淘來的書籍，還有記錄成長點(diǎn)滴的日記本。工休時，我會把箱子搬到床上當(dāng)桌子，趴在上面寫點(diǎn)東西，仿佛能與爺爺進(jìn)行心靈對話。

爺爺是家族里的飽學(xué)之士，每年春節(jié)，村里人都請他寫春聯(lián)，村里難以決斷的家事，也總請他當(dāng)“中間人”。在我的眼中，爺爺是知識與正義的化身。他給我講過的故事，我們生活的點(diǎn)點(diǎn)滴滴，都化作了我筆下的文字。

如今，幾十年過去，紅木箱早已遺失在歲月塵埃中，但每當(dāng)回想起那段時光，我都深深感激它和爺爺那份無言的愛。它是我成長歲月的見證者，是我心中永遠(yuǎn)的溫暖與力量源泉?，F(xiàn)在想來，這紅木箱應(yīng)是奶奶的嫁妝，爺爺將它默默給我，寄托著對我深深的愛與期望，讓我感到無盡幸福與滿足。

二八大桿上的溫情歲月

20世紀(jì)八九十年代，自行車是人們夢寐以求的“豪車”。三嬸陪嫁過門的鳳凰自行車，三叔視為珍寶，時不時用機(jī)油擦得油光锃亮。而我記憶里最難忘的，是爺爺教我騎自行車的經(jīng)歷。

那時我正念初中，同齡伙伴大多已能熟練駕馭自行車，我卻在這方面顯得“后知后覺”。我和爺爺住在三叔的木工棚里，木工棚后面有條舊馬路，寬敞寧靜，是練習(xí)騎車的理想場所。

一天，我鼓起勇氣推出父親那輛永久牌自行車。這車曾是父親賣米粉的得力助手，車身笨重，車架高大，前后輪都是28英寸，中間有根粗壯橫梁，車后座也被特別加大。對于身材瘦弱的我來說，它就像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。我推著它走上馬路，試著用左腳踩踏板，右腳弓著，靠慣性滑行一小段距離，每次車搖搖晃晃即將失控時，我都緊張剎車，雖幾次摔倒，但興致絲毫不減。我漸漸找到感覺，開始嘗試側(cè)著身子，右腳從橫梁下斜跨過去，踩在另一只腳踏板上，半圈半圈地踩著，騎得異常吃力。

正當(dāng)我力不從心，車即將歪倒時，一股溫暖的力量倏然從車后座傳來，輕輕地推動著自行車前進(jìn)。我右腳用力往前一踩，腳踏板順利完成一個完整轉(zhuǎn)圈，車速提升，我既興奮又緊張。扭頭一看，原來是爺爺在后面扶著車座，他一臉慈祥的笑容，仿佛在說：“孩子，別怕，大膽騎踏，有爺爺在！”

爺爺見我腳踏動作“笨拙”，便親自示范。他輕松地踩著左邊踏板滑行出去，右腳一抬腿，穩(wěn)穩(wěn)坐在車座上，然后順溜地騎行一段距離?？蓽?zhǔn)備剎車時，車輪硌到石子，車失去平衡，爺爺重重摔倒在地。我慌忙扶起他，看到他膝蓋擦傷、手上淤青，心疼不已。爺爺已六十多歲，那段時間身體也不好，卻強(qiáng)忍疼痛安慰我：“沒事，爺爺皮糙肉厚，這點(diǎn)小傷算不了什么?！?/p>

看著爺爺?shù)男θ莺脱凵瘢腋訄?jiān)定學(xué)會騎車的決心。在爺爺悉心教導(dǎo)和耐心陪伴下，我刻苦練習(xí)。每次摔倒，哪怕四腳朝天，我都重新站起來，拍拍塵土繼續(xù)前行。爺爺也在一旁鼓勵我。經(jīng)過努力，我終于學(xué)會了騎車。當(dāng)我像爺爺一樣瀟灑地跨過橫梁，騎上車用力往前蹬時，那種自由與暢快讓我興奮不已，仿佛在草原上馳騁。

如今滿大街都是電動車、小轎車，“二八大桿”難覓蹤影，但我無比懷念爺爺陪伴我學(xué)騎車的時光。那時爺爺、奶奶都健在，歡聲笑語常在耳畔。天氣晴好時，爺爺會讓我坐在橫梁上，載我去街上買油餅?？上В菢拥臅r光一去不復(fù)返了。

二八大杠上承載的溫情歲月，不思量，自難忘！

苦瓜里藏著回甘，紅木箱鎖著秘密，二八大桿載過風(fēng)雨。爺爺?shù)膼廴缧浅?，不耀眼卻恒久，在歲月深處靜靜發(fā)光，照亮我前行的腳步。

作者：?劉永宗

責(zé)編：肖君

一審：尚柳

二審：楊明

三審：陳樺

來源：桑植縣融媒體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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